我的潍职故事
有时忽然翻出那本蓝皮练习簿,
半页会计分录,半页幼稚情书,
纸页间的鸢尾花已接近透明,
而末行的合计数目仍清晰如初:
借:青春、鲁莽、月光散步,
贷:庄老师的蓝墨水批注——
“此凭证附件不齐,但准予入账。
要延续,须用一生复核。”
那时我们并坐于工字楼西窗,
算珠声里纺织厂的云正流过潍坊。
你用铅笔抵着下唇思考,
额发落下来遮住九月的光。
庄老师悄悄抽走我们传的纸条,
却在班会课念了泰戈尔的诗行。
当整座城市用钢铁的节奏运转,
她允许两株紫藤交换颤抖的蔓秧。
当同龄人在普高背诵山脉走向,
我们正在练习工资表的“应付”与“实发”。
实训车间里的旧打字机,
为每个数字找到精准的归航。
你说总账科目像梧桐排列齐整,
我说明细账里藏着星群不息的喧响。
在借贷平衡的古老法则里,
她教我们辨认比损益更重的重量。
五月的风总掀动实习报告,
我们推着自行车在校办厂区游荡。
机油与栀子花混合的气息中,
你忽然问我未来的模样。
那时整片鸢尾花正从围墙上,
递来淡紫色的、颤动的账。
而教学楼上“敬业乐群”的校训,
正把四个金字,缓缓铸进夕阳。
二十年股东大会的玻璃幕墙倒映中,
我时常看见穿藏蓝校服的孩童。
他举着贴满补丁的帆布书包,
奔跑过摆满铸铁零件的草丛。
那些在凭证装订机压出的日子里,
我们确曾把一生缩成微小的凭证。
而庄老师用红笔圈出的留白处,
足够用星辰与海潮来填充。
如今我们的儿子常在云上翻阅,
鲁中平原这册青灰色的页码。
当银翼偶尔经过母校上空,
他是否看见两个单薄的身影,
正把凤凰单车停靠在白杨树下?
那时我们以为未来很遥远,
遥远得像资产负债表另一端的,
一串需要终生演算的庞大加法。
庄老师退休那年我们回去过,
梧桐已高过那座水塔。
她银发里仍藏着蓝色墨水瓶,
和九三年不曾褪色的晚霞。
“教育是等一朵花开”,
她说时指着满墙的荣誉架——
那里有我们的毕业合影,
和纺织系统竞赛的奖状正在对话。
今夜我重新摊开这卷斑驳的账册,
折旧年限栏填着:永远。
残值率是紫藤每年四月,
按时寄到办公室的淡蓝信笺。
而你正在核对儿子的航班表,
银行报表在膝头蜷成安眠的燕。
当计算器终于老去,
我们发现爱没有公式,
只在工字楼西窗那道铅笔痕里,
年复一年,计提着月光的折旧与积攒。
备注栏里我写下最后的分录:
借:白杨树所有向上的凝望,
贷:庄老师三载春天的守望。
借贷必相等的永恒法则下,
整座校园正开出新的鸢尾花。
而九三年那朵迟迟未凋零,
它成为账册深处,
一道无需审计的、永恒的
霞。

奎文校址:山东省潍坊市东风东街8029号邮编:261041
滨海校址:山东省潍坊市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央子街道汉江东一街02999号邮编:262737
值班电话:0536-3083601招生电话:0536-8527126 8218945 3083621